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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何須承受這莫名的箭靶?

  • 發表:2012/05/11
  • 更新:2018/09/15

今天放學後在辦公室和同事們閒聊這次的段考,同事們似乎誤會我的觀點了。
我的重點不是題目的難度,更何況那也不是我的科目,我無權置喙。
我在意的是,孩子無辜,莫名其妙的變成箭靶。

A老師是極高學府與極高學歷的新手老師,經驗難免不足,這些都好商量。
同事常教導他,我偶爾提醒他,他也很上進,教學表現進步很多。
只是將近一年來因他無厘頭的言行所產生的連帶效應,

有時讓我這導師還要善後一些「鳥事」,有點無言。(這也是我第一次公開寫粗話…)
 

段考前,「照慣例」,孩子都會問題目難不難。
我一貫的作風都只有一句話:God bless you! (願上帝保佑你!)

本來就是啊!管他難還是簡單,不都是要踏實念嗎?
學生和我相處久了,都知道問我也是白問。
 

這次段考前,不少學生在聯絡簿裡寫到A老師上課警告學生說這次他們那一科很難,因為是他出的。
學生的抱怨,對導師而言,這種話看多了,無感了。
但,這次讓我「有感」是因為學生的情緒遷移。
 

A老師說,每次看到東方不敗(我們班的第一名,化名)都考100分,這次就是要出難一點,讓東方不敗考不到100分。
不論程度好或不好的,認真的、不認真的孩子,竟然在聯絡簿出現類似的話:「為了不讓東方不敗100分就要出難一點,那我們這些人呢?他有沒有想過?」

我找幾個比較信得過的孩子來問,孩子們確認A老師這樣說。
於是,我又「雞婆」處理這「鳥事」了。
 

情緒需要找到出口宣洩,大人小孩都一樣。
我引導孩子轉念:Study hard; God  will help you!
孩子都知道我在敷衍他們,但能吐吐苦水也好。
在七嘴八舌紛擾中,我反而暗自注意東方不敗的神情。
他趴在桌上,一臉無奈的苦笑,默默的看著書。
我知道,他早在A老師撩話時就已承受一次壓力了。
那不是因為成績的壓力,而是同儕情緒的壓力。
國中生,不就最在乎同儕嗎?
 

那神情竟然讓我揪心了起來。
東方不敗相當聰明,讀書學藝活動皆認真投入,和同學也開心玩樂。
除了迷糊,幾乎挑不出什麼缺點。而這迷糊也成了大家喜愛的特點。
每天看他開開心心,就算我問他一些心事,他也挺看得開,我就對他很放心了。
但,這次他的苦笑與沈默,我懂。我也經歷過。

我國中常得班級第一名,好事老師也說到我這兒來,壞事也要牽到我這兒來,心中真的無奈。
偏偏我只會生悶氣,沒找人宣洩,也不敢找人宣洩,免得更惹人嫌。
而老弟就傻傻的,默默的看自己的書。
老妹更厲害,乾脆參加學校大大小小活動,公假在外,幾乎不在教室,老師看不到人,沒得說;
就算要說,她也聽不到。這樣沒上課,卻也每次全校第一,我服了她!
我們都討厭老師莫名其妙拿我們當話題,根本無關的事也可以扯到我們身上來。
同學的情緒遷移到我們身上,我們明知那些情緒很瞎,但背腹受敵的滋味不好受。

這就是為何我在乎東方不敗的情緒,也關注其他孩子情緒的遷移。
我可以裝作沒看見,但有時候,校園霸凌(包含無聲的人際孤立或威脅)不也是這樣悄悄的襲散而來?

過兩天,學生的聯絡簿又提到A老師的話,說別的老師看到題目也覺得難,就幫忙改得簡單一點。
孩子們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但我的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或許是我處女座多愁善感的性格,我不覺得這是好事情。
這感覺就在此按下不提。

今天段考結束,成績也幾乎都出來了。整個導師室好熱鬧,討論氣氛很High。
剛好A老師送來該科全年級的讀卡成績,他很禮貌的對我說:「淑媛老師,你們班這次考得不錯。」
(這話對我而言沒啥意義。書是孩子要念的,不是我替他們念的。)
「不過,」他接著說:「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題目難,大家都差不多,就看不出來你們班是不是真的有比較好…」
後面這句話真的讓我很傻眼,不知道要怎麼回,只好裝忙,勉強對他笑著答謝。

和A師同科的同事說這次的題目的確難,很多人中箭落馬。
我看東方不敗真的跌得慘,遂把班上在段考前發生的事順便說了。
但同事認為這只不過是個玩笑話,我為何要這麼在乎。
可是我心裡想,如果他們知道我上述的場面,以及下課時,別班同學耳聞A老師撩的話而來掐著東方不敗的脖子,開玩笑的威脅叫他不要考100分,被我親眼撞見而斥責這不當行為,
這絕對就不好玩了!

有同事誤會我嫌考試難,或為東方不敗這次敗了叫屈。
幫忙修題的老師解釋,A老師出的題目不落俗套,很有創見,只會做補習班機械反應題目的孩子絕對會考很慘,考高分的絕對是很聰明的孩子。
他們協助修題只是不希望全校考得太難看。

天哪!那不是我專業的領域,我哪敢評斷難易?
而「有創見的題目」我欣賞都來不及了!
而我心裡更希望那些「有創見的題目」不是被放棄掉的。
如果經驗老手把「有創見的題目」修得更漂亮,能具有鑑別度,
或每個孩子在作答時都欣賞到漂亮的題目,那不是更好嗎?考試不也是一種學習?
這就是我剛剛按下不說的疑惑與解答。

我發現,同事已經模糊我的焦點,再說下去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微笑和同事道別下班,不再多話。
一路走著想著,第一名,或許承受很多的光耀,但,第一名也承受著許多壓力。
像東方不敗這樣體貼善良的孩子,我真的想替他多說話。
其實也是想為自己三十年前的心底話有機會說出口。
(附下方推薦給各位值得一看的文章:商業週刊,第1274期,寫給17歲自己的一封信。)

如果第一名是囂張跋扈的孩子,我也不會指名道姓說出來,
只會依然微笑的對所有的人說:「God bless you!」



商業週刊,第1274期,寫給17歲自己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