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隨想 | 話我故鄉

20歲的生日禮物--1989年強颱莎拉(Sarah)

  • 發表:2012/08/29
  • 更新:2023/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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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曾有一位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台北市的老師不經意的說了句挺傷人的話,
我也忘了她怎麼說的,我只記得回她一句:「老師,您很好命!」
那次話題就是因颱風而起。
我舉我20歲生日前夕,莎拉颱風中心襲擊玉里鎮的經驗。(哈!我的年齡早已不是秘密了!)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體會,但至少要告訴她,
人,能活下來是萬幸;能從艱困中站起來,更比活下來還要有勇氣!


1989年強颱莎拉(Sarah)
🔼1989年莎拉颱風路徑圖,圖片取自中央氣象局颱風資料庫


11日颱風前緣擦到東海岸,已見驚人威力,這就不在話下。
我們最怕漫漫長夜要挨過颱風中心與其附近的雲牆的摧殘。
因為,一定會停電!
12日深夜,受中央山脈高山阻隔,颱風滯留,這很不妙,加重災情。
大雨灌得我家屋頂的排水孔來不及宣洩,加上樹葉堵塞排水孔,
老爸冒著生命危險摸黑到樓頂清了好幾次樹葉,
水淹過門檻,一路沿著樓梯灌到一樓,家中出現好壯觀的瀑布!
我們勸老爸放棄,別再上樓頂了。
但這大水到一樓總要洩出去吧!不然會淹起來,那更慘。
可是鐵捲門絕對不可以打開,因強大的風力會把整排鐵捲門吹散,
我國小就見識過老爸冒著生命危險要抓穩飛舞的鐵捲門,保護這個家。
小弟聰明,告訴老爸,犧牲一片鐵捲門,費力抬高一角,露出細縫,拿一把掃把卡著,讓大水從門縫流出去。這才保住一樓不被水淹。
到現在,23年了,鐵捲門粉刷了三、四回,中間那片的底部依然是歪斜的。

莎拉颱風和這次天秤颱風一樣,也繞彎、滯留找路出去。
颱風在秀姑巒溪口找到缺口進入,卻過不了山,滯留打轉,最後北上。
13日清晨一切平歇,鬧了三天,我就不說玉里鎮的慘狀了。
因為光是我認識的人家就罹難了好幾個,可以寫一長串故事了。
大家在街上相互合作打掃清理,互相打氣,都說:「能活著就好,以後的日子再慢慢打算。」
(比起現在的記者和有心人士拼命散布、渲染負面情緒,怪政府,罵國軍,我真懷念以前大家純樸和善的時光。心念善,事自成。)

對我而言,我的問題正要開始!
平時,我只要一張火車票到台北,轉國光號到彰化,一天就可以。
但聽到瑞穗往光復的鐵橋、北迴鐵路部分路基流失,火車無法全線通車,
這下我怎麼回彰化師大上課?明天就要開學咧!當下我先向學校請假。
老爸打聽接駁的方式後,14日硬要陪著我去光復看我搭上接駁火車才放心。

那次我是這樣走的:
搭火車到瑞穗 -- 
-- 轉搭接駁客運到富源車站 (老爸這才放心回家) --
-- 再搭火車到花蓮 --
-- 搭計程車到花蓮機場 -- 
-- 搭飛機到台北 (可以想像颱風外圍環流巔得得我要暈過去) -- 
-- 下飛機、搭計程車到台汽西站 -- 
-- 搭國光號到彰化。 

雖然比原先的行程更早到彰化師大,但這樣波折也挺折騰人的。

就是因為經歷過太多次交通的不便或危險,
這次原本要等天秤颱風一走,訂到票就趕回台北,但老爸老媽擔憂的眼神,我於心不忍..
原本買的票是27日要回台北準備開學,但因它飄忽的行蹤讓我有點擔憂,
就在網路上重新訂票,冒著風雨去火車站換票。
從它未登陸,我開始換票,到它回馬槍重襲東海岸,
這短短10天,天晴、冒雨、迎風...跑了車站6回換票,網路上訂票、取銷訂票不下一、二十回。
最後,看見老爸老媽擔憂的眼神,
我決定定案下來,30日一早陪老媽去台北的票就不再退換,
趕快聯繫學校請假、找代導協助學生開學流程,我也趕快打好相關報表和流程,方便代導安頓學生。

這次被天秤耍,我也只不過吹幾次風,淋點雨,跑那麼幾回車站罷了,
比起更多地方的慘重災情與不便,我是幸運多了。
經常聽老媽說她從小到大在台東面對颱風破壞與生離死別的故事,
我們可以住鋼筋水泥洋房,淹一點點水,也幸運多了。
能活著,就是幸運了;有人來救,要感恩了。

當年20歲的生日是一輩子不能忘的日子。
教書多年,我從沒讓學生知道我的生日。
直到5年前,一位機靈的學生套我話,我笑說,我的生日不吉利,不說也罷。
學生從星座推測出來我的生日,第二年給我大驚喜,告訴我,40歲還我一個開心的生日。
嗯!是很開心,能有人祝福的生日,真的很開心,哪管那只是一張卡片。
人,能平安順心活著就好!